今天收到老杜来自伊朗德黑兰的MAIL，说他这两天和老婆要回巴黎休假了，希望路过戴高乐机场时能小聚一下，可惜我的工作时间不允许，很是遗憾，只能等他们回程时另行安排了。
老杜，法兰西人氏，本名DUPRE，中文译名杜沛，简称和自称“老杜” 。年近六十依然精神抖擞，目光深邃，尤其是颌下浓密的络腮胡子，不怒自威。这个让人第一次见面时往往会“惧而远之”的怪老头，是我的忘年交好友。
数年前，我还在国内某大型中外合资企业做翻译时，老杜是我直接上司。由於他原来的翻译突然辞职回老家，而我所在的部门翻译过剩，於是被调到他所管理的质检部。鉴于他在公司里一向的名声：不近人情，严厉苛刻，脾气恶劣等等，我不禁暗暗为自己叫屈，只怕是厄运难逃。
而事实是后来和他相处的两年多时间，逐渐了解到他待人的率直坦诚，工作的勤勉严谨，尤其是不苟言笑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些许幽默和人情味儿。比如，他们老外住的专家公寓离公司很近，中午都能一溜烟儿地开车回家吃饭，不象我们只能忍受食堂里大锅饭的虐待。於是老杜偶尔会带我们(我和另外一个小秘书) 去他家享受他老婆准备的美味西餐，为我们改善伙食 。或者有时是在午饭后，带来香喷喷的烤蛋糕，给我们作为饭后甜点。当他看到我们一改平日精心维持的淑女仪态，作狼吞虎咽状时，就会在满脸的络腮胡子下绽开出可亲的笑容。然而“吃人家的嘴短” ，可怜我们两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年轻，被笼络收买地一塌糊涂，以百倍的革命热情投入到工作中，经常在他隔壁的办公室里自觉加班加点也无怨无悔(他是个工作狂，没有哪天不加班的，可从不强迫我们)。。。
老杜五十多岁开始学中文。先前曾在广州待过一段时间，认识我们时已经掌握不少日常用语----粤语的。偶尔会在人前炫耀，用粤语从一数到十，看人家目瞪口呆的样子，得意非凡。和他同来公司的老外多到数百，遂掀起轰轰烈烈的学中文运动，且入乡随俗，把国人的攀比之风学到精辟，尤其是那些因追随丈夫来华而暂停工作的专家老婆们，潜心治学，听说谁的中文水平越高就越能在其他女人面前趾高气扬。在这种大环境下，老杜居然还是被大家公认为中文最出色的老外，可见他确实有点语言天赋。公司规模大，人多，因而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这个“中国通” 。一天上班时，老杜和大家一样准备乘电梯上十二楼，电梯已经相当满了，但还未达到重量极限，老杜抬脚进去，电梯立刻滴滴地发出警报声。有个中方同事说：“老外就是重啊，一个顶咱俩！” 老杜立马儿回道：“你看起来比我还胖！！” 随即转身出去，留下一电梯的人面面相觑----今后再也不能欺负老外们不懂中文而肆无忌惮地当面寒碜他们了。
老杜在中国四年期满后，恶补了一通葡萄牙语就去了巴西，听说工作中不配备翻译的，不禁让人刮目相看。不过，给我打电话时中文里开始夹杂着让我听不懂的音节，据他解释：大脑在转换语言时，只有母语能相对保持纯洁独立，剩下的几种就会不由自主地互相打架，哪怕是差别巨大的葡语和中文。被我好一通嘲笑，我的法语和英语有时混用还有情可原，可葡语和中文----简直太夸张了！
现在，老杜又迁移到了伊朗德黑兰，这估计是他退休之前的最后一站了。曾经在他巴黎的家中看到一副世界地图，几大洲上插了无数的红色小图钉，皆是他足迹所至之处。所以才每每从他那里收到诸如斯里兰卡茶叶，巴西咖啡，非洲木雕，阿拉伯饰品等等小礼物。
更神奇的是，去年我参观了他的阿里巴巴山洞----他在风景如画的卢瓦尔河畔买下了一个真正的山洞----当地有无数城堡，大量的岩石被开凿后，山上留下了不少岩洞。经过他的设计和装修后，岩洞如同地下宫殿，展示着它的神秘：大厅地面全部被铺上了大理石地板，而墙体直接是裸露的岩石，被刷洗的一尘不染，自然而有力。沿着山体挖凿出的蜿蜒的楼梯通向楼上的房间，想象着和大自然这样贴近的睡去，不知会做怎样的梦。到处摆放着从世界各地淘来的古朴拙实的木家具，点缀着各具特色的饰品，玲琅满目却因别具匠心而不显得过於堆砌混杂。因为工程宏伟，还有不少细节有待完善。
象很多勤于动手的西方人一样，老杜的业余爱好之一就是修修补补，他不少休假时间都用在修建改造他的地下宫殿了，苦于总在四方游历，不能很好地满足这个爱好，所以老杜说：等到明年退休后，好好把宝洞完工，然后请我和朋友们来开Party, 要通宵的，反正山里再大的噪音也不怕！